229.个人电脑之父——爱德华•罗伯茨

一个媒体的特征之一是:准时播出,特征之二是追踪热点。比如每天7点开始的那种叫媒体。我做的这个电台没有媒体的特征,一不能准时,二不追热点,所以有些朋友想听热点,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懂,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步骤,讲讲我认为的计算机历史。

最近这两期讲的是AMD和Intel,这两个公司虽说起家的时候都不是做CPU,但是历史的进程让他们两家都做了CPU,而且还是与个人电脑相关的CPU,CPU使电子电路成为可能,所以这几期我要开始讲个人电脑了。

如果大家看历史的话,不管你是多么有主见,我觉得你很难否认这样一件事情,近100-200年的发明,几乎都与美国有关系。中国古代还可以,但是从明朝以后,或者从元朝开始,就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发明都没有了,据说牙刷是明朝中期发明的,这个有争议。还有一点是我说的发明是改变世界的创造发明,不是什么思想创新。

因为明朝开始,对人的禁锢已经初具规模,到了清明,大兴文字狱,基本上奴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奴隶了。这种思想与创新是格格不入的,想创新,就要不拘一格。想服从,就得忍受没有创新。美国这一点我觉得做的比较好,在20世纪60年代末,一批从小就抽大麻,玩摇滚,什么放荡来什么的人进入了创新期。

那个时候,美国出现了一批这样的公司,他们的名字叫Hallicrafters,Radio Shack, Allied/Knight, HeathKit这样的公司,这种公司做什么呢?卖各种各样的零件,半成品,可以让你做一台发动机,做一台收音机,做一把机枪,做一台发电机,当然也包括做一些电子类的产品,都是一些零件,电压表什么的,外加一些油印的劣质说明书,有的对着说明书还做不出来,说明书上搞错了,你得自己动手做。

在中国,到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是做这个的,我上面讲的这些公司,有些现在还存在,已经干这种生意100年了。当然了,他们也在与时俱进,现在也卖造收音机的零件,也卖芯片,现在不是手机比较流行么?这些店有些卖如何用零件做一个手机的充电宝,如何把手机改装一下成为快充……我觉得天天干这种事情,才有可能有创新。在那个年代,像这些店卖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像《大众电子学》《无线电电子技术》这种杂志,已经塑造了美国一批又一批的人,包括本文要讲的这个家伙,他的名字叫爱德华•罗伯茨,他创造了一台叫Altair 8800的电脑,翻译成中文叫牛郎星8800,现在牛郎也有了新的意思,这个牛郎星8800呢,就是比尔•盖茨买了一台,在上面做了一个BASIC编译器,成立了微软公司。这是后话,先来谈谈这个爱德华•罗伯茨,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呢?

这家伙小时候就是从店里买半成品,看着那些油印的说明书来做东西的,他做的比较NB的一个作品是,安装了一台大功率的发动机,把家里的拖拉机换了个超频版的发动机,后来路子越来越野,枪,炮弹都搞了,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最爱,去造武器。于是这个家伙大学毕业后去当兵了,去的美国凯特兰空军基地的一个研究室,做的工作是用激光把导弹打下来,算是高科技吧。后来他的部门被合并进了一个半公开的机构:圣地亚哥国家实验室,他的工作不那么保密了。于是,他觉得他也要做一个高规格的杂志,像他喜欢看的《大众电子学》《无线电电子技术》只能小打小闹的搞点电子产品,他决定做一个杂志,教那些孩子们如何造一个能导航的火箭弹,能击中30公里外的目标,控制系统是无线电。美国和其它国家不同,好像你这样造,也没什么关系,于是,他联合了几个同事,真就把这事做起来了,出了一本杂志,教孩子们用无线电控制导弹炸几十公里外的目标。

很可惜的是,这个市场太小了,他成立的这家MITS公司,相当于青少年的军火商,并没有卖出几个火箭弹去,因为一般美国小孩也没这个实验条件,你得去沙漠里炸东西,在城里还是比较难找这种实验室的,又不能把市政府给炸了。他的这个公司还是坚持经营了两年,其它几个哥们受不了了,就走了,后来只剩下了他一个光杆司令。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两条路,要么继续回去当兵,要么换个新的行业。在1970年,他决定,还是换个新行业吧,火控火箭是有点不靠谱。

因为他是《大众电子学》《无线电电子技术》的忠实读者,他决定造计算器,挑战他手头上买的一台HP 9100计算器,这台机器1000多美元。他就决定要把这个计算器分解成零件,然后开始卖零件给爱好者组装。他找到了两个朋友,他们三个人就开始做这件事情了,他们在这个项目上浪费了一年的时间,他们三人并没有把HP 9100计算器复制出来,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们三个不够聪明,不知道我们做不到这一点。”

虽然他们没有做出HP 9100来,但是我觉得其中的研制过程非常的精彩,我还是要讲一讲这个小时候造发动机,长大了以后造火箭,现在又造计算机的家伙。当时的情况是,大家都在做印刷电路板,他们也想和其它公司一样,造印刷电路板,但是显然,他们三个人什么都没有,那这个家伙放弃了么?当然没有。他先设计出了电路图,然后把这些电路图再画在牛皮纸上,然后再找来电路板,在电路板上涂上感光液,用几个养鱼缸来汇聚太阳光,照射在上面,就靠这个土方法,他们竟然把印刷电路板给做出来了。他用电钻给电路板打孔,最后,这个东西竟然能运行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但是比起HP的9100,功能弱太多了。他给这个电路板起了一个名字叫816,因为这个电路板能进行8位的计算,如果要进行16位计算,就要手工多按几个键,所以,816实际上只卖了不多,以每个179美元一个,组装的工作由用户自己完成。

说实在的,我真希望能开一家这样的公司,我也只是想想,我是幻想派,我觉得在中国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公司出来。因为这种东西,只有小孩,或者没毕业的学生才有兴趣做,但是这些人没有钱,只能跟家长要钱,但是家长很少愿意花钱在这种不能提高学习成绩的爱好上。这也是中国和美国不同的地方,美国这种行业比较成熟了,还是得搞教辅,什么中考提分指南,高考提分指南。除非是做发明创造能加入中考,高考分数才行。

再来说说这个816,他卖179美元,别人卖1000来块。他在做火箭弹的时候,有一个超级粉丝,这个超级粉丝当年买过他的火箭弹,还去沙漠里发射成功了。更厉害的是,这个超级粉丝的老爸有个杂志,这个杂志叫《大众电子学》,他觉得他要帮助一下罗伯茨,在他的介绍下,《大众电子学》上有一个访谈,上面讲了这台816小设备。 《大众电子学》这篇文章发出以后,第一个月有了1万多份订单。于是罗伯茨就雇佣了一些人,把这些零件打包,自己设计了一本20多页的说明书,让购买者回家自己去安装。

我们都知道,有些人天生手残,搞不定这种东西,就算有说明书也不行,想必大家都买过宜家吧,有些人就是看着说明书也装不起来,这个很正常。他卖了一些零件以后,就有购买者反馈,零件没法自动安装,说明书也看不懂,能不能搞个成品呢?于是,罗伯茨又开始卖成品,这可以说是第一个电子OEM厂商,大家可能都知道DELL公司,Gateway公司,这些公司就是把零件买来,加上自己的一些少量设计,然后就卖自己的产品。罗伯茨的MITS也是如此,把别人的零件买过来,然后组装起来。

人和人的性格是不同的,像罗伯茨这种人和苹果的乔布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乔布斯希望他做的产品要完美,也不能让用户拆开,只需要自己用就可以了。罗伯茨这种人虽然有人想买成品,但是他还是希望他的产品是一块电路板,然后是一袋子电子元件,在使用之前,你先搞明白。所以,他的产品有非常重的半成品风格,我个人喜欢这种风格,我觉得那种追求完美,把用户当成傻子的风格,本质上是不尊重人,但是我们也要知道,世界上能赢的就是这种风格。打开包装就能用,方便是人类的追求。所以,他的产品实际上卖的并不是特别好,尤其是当他的产品有利润之后,进来了一群商人。

当MITS还在介绍每个芯片的用途,罗伯茨花了大量的时间写说明书来向用户介绍为什么可以运行的时候,实际上,他已经注定走向一个特别小众的路。当他那劣质的说明书达到了150页的时候,德州仪器加入了市场,德州仪器的说明书只有5页,不用自己安装,价格比MITS的还便宜60美元,德州仪器只卖119美元。随后国家半导体发布了一款更便宜的计算器,只有40美元,还能用电池驱动。再后来洛克威尔国际把计算器的价格降低到20美元。当市场发生了巨大变化的时候,罗伯茨还是以179美元,告诉他的客户,为什么计算器可以工作,最好你还是买一袋零件回去把原理搞清楚。当然了,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人愿意搞清楚计算器的原理呢?人们只想计算出一个得数罢了。MITS公司迅速衰落,也迅速被广大的消费者把抛弃,只有一些铁杆的电子爱好者还在买他的产品,他的个人负债已经高达数十万,银行已经不再借给他钱了,借钱给他的人也经常上门来讨债。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如果你找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让你着迷,其它的事情就不会再在乎了。” 当然了,这可能是他骗自己的话,在严重的债务危机下,他得了严重的疾病,但是他觉得他可以东山再起。

他发行的股票从一美元掉到40美分只用了一天时间,公司的规模又从100多人减少到3个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他决定再做一个计算机,用英特尔的4004,生成一种便宜的计算机,而不是计算器。一旦有了计算机机,就可以写程序,想让计算机算什么就算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钱再开发一个新的产品了。这次,他学乖了,上一次的失败让他意识到,卖零件给消费者,让他们自己去组装这件事情是不靠谱的,没人愿意这么做。这一次他决定做一台整机。

他一边应付不停催债的人纠缠,一边抵押自己能抵押的东西,他要在《大众电子学》这样的杂志上做广告,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设计出了一个小型的电子计算机,他所有的资产都没有了,只有这一台机器,他拍了一张照片,当成广告发了出去,成败在此一举。当然,这个产品成功了,他成功的吸引了数万人的目光,在这数万人中,有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比尔•盖茨,一个叫艾伦,他们创建了微软,微软公司的第一个产品就是为罗伯茨的电脑制作一个BASIC解释器。

下一期,我再来讲讲这个牛郎星电脑,其中会涉及与Intel的故事,与微软的官司等等,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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