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苹果麦金塔电脑(Macintosh)开发的故事

在苹果公司的历史上,有两台电脑开创了苹果,一个是Apple I,一个是Apple II,这两台电脑取得巨大成功以后,苹果公司在1980年上市。对Jobs来说,在获得了巨大的名声和财富以后,他还有一点遗憾,这两个电脑的主导者都是Woz,和他Jobs没什么关系。大家对他的尊重没有对Woz那么大。Jobs很在乎这事,据说苹果公司要排员工号码,大家认为Woz应该是1号,但是Jobs说,如果他是1号,那我就是0号。

Jobs于是也想领导一个项目,起初,他加入的是苹果公司的Lisa团队,但是只呆了不久,董事会觉得这哥们真的是什么也不懂,Lisa团队就不让他玩了。苹果系列本来就是Woz的地盘,他也插不进去。后来他盯上了公司内部叫Mac的团队。

这个Mac项目的最初领导不是Jobs,而是Jef Raskin,这个哥们在1978年加入的苹果公司,他最初是苹果公司出版部门的,在加入苹果公司之前,他就为苹果电脑写手册,在1976年他写了Apple II的BASIC编程手册。他算比较早加入苹果公司的,他的员工编号是31号,在出版部门呆了一年,他招聘了四个人,开始搞Mac电脑。他还是可能是编程界第一个关注用户界面的人,他这个人写书特别猛,还写了The Human Interface这样一本书来阐述电脑的用户界面应该是怎么样的。

他还特别能说,到处说Apple II虽然是个好电脑,但是用户界面不行,还有改进的空间。当时Jobs非常看不上他的理念,因为当时他在领导Lisa电脑,而Lisa电脑是苹果内部定义为取代Apple II的主力机器。但是苹果内部并不是Jobs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允许Jef Raskin组建一个小规模的团队,进行一些研发。Jef Raskin的团队很争气,很快就基于Apple II的外设卡做出了原型,已经具备了Jef Raskin的想法:使用Motorola 6809E处理器,使用64k内存,还有一个256×256的显示器,还能显示图片。这只是5个人的团队搞出来的,其中居功至伟的除了Jef Raskin,还有一个叫Burrell Smith的家伙,他写出了一个图像显示程序,能在显示器上显示迪士尼的卡通形象。

当时Apple II只能显示192条扫描线,但是Mac已经可以显示256条了,在多出的这些像素上,Burrell Smith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是金子总会发光的,Mac的五人团队发的光太亮了,让Jobs的Lisa团队,当时已经有数百人,但是没什么进展,发现了。Jobs就开始打这个项目的主意。Jobs在这方面轻车熟路,他面无表情的走到Mac的领导者Jef Raskin面前告诉他,他被解雇了。原因呢,是因为Jobs想把Mac项目改名为Bicycle,这让Jef Raskin感到十分愤怒,随后,Jobs又要Mac加入鼠标,而且是和Alto电脑那样的三键鼠标,Jef Raskin不同意,他只允许Mac电脑有一个按键。

在把Jef Raskin赶走以后,Jobs全面负责Mac电脑团队。

这事情说起来吧,对没参加工作的人来说,可能不太容易接受,但是对参加工作的,受过什么铁拳的,就知道,在工作中抢功劳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是那种又老实又不肯表达性格还比较懦弱(说好听点叫安静的),那受气的就是你。就像Jef Raskin一样,他先做的Mac项目,最初的两年被Jobs骂的狗屎一样,一旦项目有了成效,Jobs就来摘桃子了。说实在的,让老实人吃亏是这个社会上无法解决的问题。

Jef Raskin写了四页信来控诉Jobs,其中,他写道:”Jobs经常错过会议;不信任别人;经常打断别人的说话;不遵守承诺。”反正没什么好话。大家可能会觉得,为什么后来参与Mac的人都说Jobs虽然有缺点,但是还是很好的人呢?原因也不复杂,这个参加工作的人也都清楚,把不彻底佩服你的人赶走就OK了。大家参加工作以后,会发现,不管一个人多么垃圾,如果他升到了一个职位上,他下面的人也都特别的佩服他,如果不佩服他,直接开除就是了。这叫幸存者偏差,只是Jobs有能力,能把事做成,但是绝大部分的人没能力,就是会搞办公室政治,对人不对事。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Jobs粉丝,只学会了Jobs的臭毛病,天天喊改变世界,实际上也不能说啥也没改变吧,确实把世界变得更恶心了。比如说以前我电台讲过的验血的那个公司的女CEO,为了能穿上Jobs的黑色套头衫,还得把公司的空调调整到温度很低。一言不合就开除人。

虽然很多期我没有讲了,有不少听众特别想听干货,最好是听了电台以后,就能学会造Apple II,想从电台里知道技术细节。这种人,有人加过我的微信,如果不是100%也是99%,只是干货的叶公好龙者。网上都能找到书,专门讲Apple II的电路图,好几百页,如果你能看完那本书,你就能做出一台苹果电脑。其实看完了那本书,就相当于看完了《微机原理》,考试肯定一点问题没有。我上学的时候,有句很粗鲁的话管这种人叫:“花小钱装大逼”,钱不想花,时间不想投入,但是想装和别人一样的逼,那是办不到的。

学历史,包括科技史,是不能学“干货”的。现在的教育定位是教育一堆“工具人”,把脑袋给你整残废了,就听话了。看历史,主要是看当时的人是如何应对这件事的。我100%的相信,在中国,能开创类似于Jobs事业的人,肯定是0人。我们永远都碰不到美国硅谷当时的天时,地利与人和,所以,我更关注的反而是与Apple II,Mac不太相关的事情,这种事情在人类的历史上反复上演,如果碰到了,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比如说,Mac这个项目被Jobs抢了。你只要参加工作,这种事情在大部分公司都会发生,甚至可以说是100%发生。只是你有可能是被抢的Jef Raskin,或者你是抢别人功劳的Jobs。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你可以自己想一下,你辛苦做了一个项目,已经有成效了,结果被同事摘了桃子,你要如何应对?是忍气吞声还是猛干?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Jobs,你发现你的同事做了一个好项目,成功的机会很大,你想把这个项目据为已有,你应该如何做?你有没有能力抢过来?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办公室里上演,你想不做出自己的选择都不行。

Jef Raskin的Mac项目最后被抢走了,他从苹果出走以后,办了另外一家公司叫Information Appliance,还是想设计电脑,那台电脑叫Cannon Cat。这台电脑在1987年上市,Jobs的Mac在1984年上市。外形差不多,其实也应该差不多,因为这两台电脑是同一个人设计的,都是Jef Raskin。当然了,这台电脑没有取得Mac那样的成功。这个人与Jobs不对付,有一点倒是和Jobs相同,他们都是在壮年的时候死于癌症。

我们可以看看Jobs这边,当他把项目从Jef Raskin那边抢过来以后,肯定有些人颇有微词,这是人干的事儿么?你前两年一直嘲笑这个项目,一旦发现这个项目好,就抢过来。道义上肯定讲不过去,那如何才能平复这种争议呢?方法也不难,开除就是了。在1981年2月25日,这一天是星期三,被苹果早期员工称之为“黑色星期三”,在Jobs的推动下,苹果公司开始开除人,四位主管开了三个,还有30多个技术人员也被开除了。Jef Raskin由于走的太匆忙,他的东西都没收拾,留下了很多摄影器材和模型,他的座位也被一个叫Andy Hertzfeld的家伙坐了。Mac的发明者,在苹果公司的生涯惨淡收场。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取得了胜利,你就掌握了修改历史的权力。有时候,你要修改历史,都不用说谎,完全用实话就可以骗别人。我给大家举个现实中的例子,我的工作是开网约车,上班的时候,会先送老婆上班,顺路拉几个人,有次就拉到了一个姑娘。到达老婆的公司以后,我就让她下车了,姑娘很好奇的问,为什么她可以不付钱?我就告诉她,是这样,她昨天晚上陪我睡觉了,所以可以不付钱。然后这个姑娘在车上一直没讲话,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说:“她晚上也有空,加个微信吧。”

我没有讲一句谎话,我老婆确实没付钱,也确实陪我睡觉了。成功人士的传记也好,历史也好,大部分是这样的。我们在看王子与公主的故事的时候,往往写到两个在一起以后,就写一句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然后就不写了。因为如果再写王子由于生活所迫,开起了出租车;公主也由于生活所迫,在超市里做收银员;两个人还生了两个不听话学习也不好的孩子,艰难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这就不是童话了,而成了写实文学,肯定没什么人愿意读。

我是很后来才发现,所有的书都是让人愉悦的,让你读起来爽的。至于是不是真实的,一点也不重要,反而越真实,会越沉重,越没有人看。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了,不如找点干货来欺骗自己,不要给自己添堵。

在前面的节目里,我讲过一台叫Eniac的机器,算是世界上最早的电子计算机。在这个团队里,实际上有个中国人,因为我不想在电台里讲与中国相关的事情,所以在那一期里我就没讲这事,主要也是这个人不是主力,但是他确实参与了Eniac机器的研发工作,他的名字叫董铁宝,江苏省人,现在老家在江苏常州的武进区,以前可能武进区是一个县。然后,他考上上海交大,后来他参加了抗日战争,那时候理所当然的加入的是当时中国国民党的军队,在抗战打的差不多了,就去美国留学了。后来和大部分爱国科学家一样,回到了祖国,来建设祖国。所以,从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为人类做出贡献的人,他回国后,在1958年搞出了第一台国产电脑,每秒达到百万次计算,相比于美国并没有落后太多。

北京大学曾经出版过一本书叫《北京大学纪事(1898-1997)》,上下两册,里面记录了这件事,这个董铁宝是个牛人,回过做了三台电脑,相比于美国,并没有落后太多,达到了每秒百万次。但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到此结束了,这让我很疑惑,这么个牛人,打过日本人,造过Eniac,还造了三台每秒百万次计算的电脑,就没有了。后来我找不同的资料,发现王子和公主结婚以后的历史就开始不准确了,至少董铁宝教授有三种死法,一种是在学校附近的树上上吊自杀,一种是跳楼自杀,一种是在游泳池自杀。至于是哪一种,不知道,只记录了一句话:后自杀身亡。因为北大校史写作有一条规则:在那个年代被打死或者自杀的人,要有正教授和系领导和以上的人才能记录,其它一概忽略不计。董铁宝刚刚达到这个水平,所以记录了一个名字。

那Mac之父到底是谁呢?谁是最终的胜利者就是谁啊,所以,有无数的文章来证明Jobs对Mac的影响有多大。在《科学美国人》杂志上,(强烈推荐这本杂志,在中国,也有这本杂志,只是倒闭了一次,没人看这本杂志,因为上面总是讲科学的事情。后来又重生了,把“美国”这个词去掉了,现在叫《环球科学》,相比于以前,现在删的更厉害了,有英文阅读能力的建议读原版,没有的可以读这本。)在这本杂志上,乔布斯刊登了两页广告,讲的是自行车。广告解释了为什么人类跑不过很多动物,但是骑上自行车以后,就能超过不少动物,Mac电脑就是人类思想的自行车。然后,Jobs就试图把Macintosh的名字换成自行车。但是,最终由于苹果内部员工的反对,只好继续保留Mac这个代号,直到今天。

关于Mac开发的故事,还有很多,下一期再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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